61.风刀霜剑
想起刚才在北风中如树叶般凋零的喜鹊,司徒平忍不住问自己,自己的足迹会不会永远停留在这祁连山中?
想到死这件事情,一种难言的恐惧在司徒平心中扩散开。与这个念头相伴相生的是,一种茁壮的、活下去的渴望。这渴望狠狠地攫住了他。
这渴望驱使他。司徒平心中暗想,在这风雪逞威的季节,山上夜间必定更加寒冷。需得找个地方避寒方可。
司徒平沿着山路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大雪带来的萧索中拐来拐去,顾盼左右。他突然发现不远处有四个黑色的球,正在雪地上滚来滚去。司徒平极力辨认,却无法在风雪中看到全貌。
四个小球突然消失,融入白茫茫中。
司徒平疾走两步,来到小球消失之处。不知它隐匿到何处?他抬头仰望漫天飘雪,对这亿万斯年未曾改变的天地大喊大叫。
随着司徒平叫声,不远处的一堆雪突然簌簌落下,好像在回应他。
积雪后面,居然是一个黝黑的、一人来高的山洞。山洞正默默看着他。不知何人开辟,此处可避一避寒风,挡一挡鹅毛大雪。总比在外面好。
司徒平走进山洞,口中高声问道:“请问有人吗?有人在吗?”
暮色四合,洞中漆黑一片,不知深浅。并无任何回答声音传出来。
司徒平点起一团火,继续迈步朝山洞里走去。
越往里面,山洞逐渐收窄。前面尚可躬身前进,再往深入便愈加窄小,渐渐不能容人。不知通向何处。
司徒平折身回到洞口,太阳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茫茫雪色中。他挥舞手中火把,四处查看。山洞中陈设极为简陋,简直用不到“陈设”两个字。放眼望去,黑咕隆咚,只依稀分辨出一条石凳和一大堆高高的、干燥的茅草和小树枝。茅草旁边一个黑色的小锅,小锅下面积满余烬。
祁连山亦被称为“万宝山”。周围乡民靠山吃山,采摘打猎,本是极为常见的事情。不少人获益颇多。司徒平心中暗想,这小山洞莫非是入山砍柴采药的人落脚之处?如此看来,并没有特定的主人。
司徒平曾在雪野派搜寻草精木灵,和采药的农夫亦算半个同行。借住在此,亦无不妥。
司徒平主意已定,便进进出出,收拾忙碌起来。他点起火来架起锅,将洞外的雪煮化一些。而后,司徒平就着沸腾的雪水,紧紧靠着篝火,拿出外婆准备的干粮。
干粮甫一入口,司徒平眼眶不知不觉便红了。他在火光中观察自己灵巧的双手。随着食物下肚,他心中再次升腾起对生命、对修真、对祁连山另一侧的花门国不死的渴盼。
他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发出疑问:被道家拒之门外,会不会佛光普照呢?
吃饱喝足,该休息了。司徒平借着火光,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土地。然后,他将洞中茅草分成两垛。司徒平将其中一部分茅草用力捆扎起来,严严实实挡在洞口,抵御寒风。然后,他将剩下的茅草平铺开,蜷缩身体躺在上面,再盖上一层,做好入睡打算。
躺在茅草中的司徒平浑身冰冷,发抖不止。他低估了祁连山呼啸的万年罡风之阴寒。这丝丝缕缕,就如手脚最为灵敏的神偷。一股股寒流,穿过堵在洞口的稀疏错落的茅草,前仆后继扑在司徒平身上,夺走他身上本就不多的热量。
可惜道行尽失,宝相夫人留下的金丹只能护住心脉。司徒平无法调用其威力,抵御严寒。他难以入睡,心中暗暗后悔,为何要求取送子灵药。想到白天见到的喜鹊,他不禁悲从中来。
被寒冷击败、难以入睡的司徒平左思右想。坐以待毙终究不是办法。他索性起身在洞中生火取暖,不住打瞌睡。
洞中空间有限,烟雾不易扩散出去。烤火取暖,喜忧参半,不是办法。
长夜漫漫,如何是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