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
三月的天说变就变,皇上从承乾宫往翊坤宫走时还是晴空万里,暖阳高悬。这才多大一点儿功夫,竟已有乌云遮日,阵阵雷鸣。
春风不再和软细腻,渐渐凌厉起来,鼓足了风气,刮在人脸颊上生疼。
不知从哪里卷来的芍药花瓣,零零散散的在宫道中徘徊飘荡,最后无力辗转落在砖瓦上,借不住东风。
皇上抬眼看了一会儿天气,吩咐左右:“翊坤宫那里且等不得,责成贾永康将你宜主子需要的物件儿都备好了送过去,一切按贵妃的份例走。”
贾永康是广储司总管。
却别小看这一小小广储司,虽它是康熙十六年才改制的、还只是内务府的内设机构,却颇有地位。皇庄中所交的赋税、各处所进珍宝、绸缎、毛皮、参、茶等,甚至各地官员的纳贡都要上缴广储司库。
可以说广储司是掌管着内务府的钱粮袋子和库房,它下面下辖的六库(即银、皮、瓷、缎、衣、茶六库)还与后宫妃嫔、甚至皇太后、太皇太后、皇上的衣食住行都息息相关。
更别说贾永康是乾清宫出去的,最是忠心。
御前的内侍闻听这样的吩咐只是心里惊奇了一下,面上甚至连眉毛抬也没抬。第一排仪仗队中当即走出来一个内侍,躬身送皇上仪仗离开,方折路往内务府去了。
若是梁九功在,可能还要凑趣问问宫女太监的增添,毕竟妃位与贵妃位,所享受的待遇可不一样呢。这样的喜事又是在主子面前露脸的差事,虽然已经是善体圣心、皇上的心腹、乾清宫的大总管,但梁九功从不介意再多添一个,更别说宜妃一向出手大方……
可惜梁九功现在一心扑在慎行司里,这会儿并不在跟前儿。
方才梁九功被支唤使去了慎刑司,今天承乾宫与坤宁宫接连出事,让他意识到事情并非昨日的“干姜案”那么简单,更不敢掉以轻心。在主子跟前儿,哪有糊涂人儿,这会儿梁九功也不用他的亲传徒弟李德全,亲自待在慎刑司刑具房里指导审问,务必要得出个一二三来。
不单是梁九功,就连皇上仿佛也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裹挟着往前走,拔出萝卜带出泥,这一环接一环的,重重叠叠好似无尽头
皇上踏着并不和煦的天气进来慈宁宫,他的面色与这天气相较也不遑多让。
五阿哥被蒙着双眼并不能看得真切,他只看到前方有模模糊糊、渐次重叠的身影在晃动,是以就如此认定这便是自己要找的人。
五阿哥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性子,相反,对于认定的事情执行力非常强。于是,只见一红色的小圆墩儿快速“滚向”皇上,两节莲藕似的小胳膊一环——可惜并不能完全抱住来人的双腿,只堪堪摸到个边儿,他也兀自惊奇着,却第一时间、毫不犹豫的摘掉了蒙在眼上的粉色绣昙花绢帕,并喊道:“抓到了!抓到了!抓——”
在五阿哥看清来人后,显见的卡了壳,并没有人教他该如何应对这样尴尬的事情。然而当他看到皇上并不算开心的表情,出于本能的驱使,他慢慢的松开手臂,又往后退了两步,给皇上留有自由活动的空间,行礼问安道:“儿臣给皇阿玛请安。”
刚才事发突然,皇上身后的内侍们也没想到在慈宁宫里竟还有冲撞皇上的角色,更没料到,五阿哥虽然圆滚有福,行动力丝毫不弱,饶是他们专门练了眼神儿,刚才竟也没看清五阿哥一双小腿是怎样倒腾来回的,那速度快的,就跟飞来的炮仗似的。
而伺候的阿哥、公主的奶嬷嬷们面色煞白,战战兢兢地也不敢有所分辨。刚才她们不敢出声也是怕惊了五阿哥,使得他摔倒难以交代,可她们也不知道,那绢帕蒙上后如此不清晰,以至于五阿哥连皇上与小路子的身形也分不清楚,竟直直冲撞过去。
那小路子明明说能看清楚路的,不至于让阿哥、公主们摔倒。
这可是冤枉小路子了,他是说能看清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