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太皇太后太知道皇帝的心病在哪里了,甚至于她的儿子——顺治帝都被这个问题困扰过。
先帝爷子嗣不丰,偏生打前的阿哥、公主体弱,大都夭折了。能好生养活的、站住成年的只剩下如今的裕亲王福全、当今皇帝(恭亲王长宁当时更小)。
然后就有了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流言,道是:“清兵进关后杀|孽过重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,这都会报应到爱新觉罗家的子|嗣身上。”
先帝这时心底便存了疙瘩,偏偏当时董鄂妃有了皇四子,把之前的孩子都比成了草,先帝当时甚至还说:“此子乃朕第一子”的话来,疼宠过甚,以至于这个孩子承受不得这样的福气,早早便去了。
如此便有了印证,这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孩子去了,董鄂妃一时也接受不了这个打击,身体每况愈下,有时思念孩子思念的紧了甚至于亲口问先帝爷:“入关时男人们造成的杀|孽,苦果怎么偏偏就是我儿来吞?哪怕是拿我的命去抵呢。我这就去告诉菩萨,万般罪孽皆让我去偿,放我的孩儿回来好不好?”
为帝者,杀伐果断,最忌优柔寡断。
先帝爷对前朝确实杀伐果断,然而面对董鄂妃时又仿佛被下了降头,什么理智都没有了,以至于听得多了心里头就信了
对于太皇太后来说,跟头摔倒一次就足够了,酿成的苦果她也吞吃尽了,但是,她绝不能让她精心教养的孙子被这个问题束缚住。
康熙的疙瘩也在于早年的子嗣大都夭折,单荣妃一人就折损了四个儿子,再加之当时康熙欲对三藩用兵,朝堂上本就对撤藩之事不看好,出不出兵直接吵成一团,那句流言也就乘风而起,在京城起了好大的喧嚣,很是令一些人迷了眼睛。
而他这个当皇帝的没有继承人怎么样都不被看好,说他少年心性,操之过急。保清的出生让他狠狠松了口气,又怕再养不住,精心挑选了人家让臣子帮忙抚养,这之后,宫里的孩子才慢慢能养活了。
而皇上这时单阿哥已经有了十个,七阿哥虽有不足却是个健壮的,八阿哥、九阿哥、十阿哥看模样就讨人喜欢,也忒皮实。按理实在不应该担心那等无根之说。
只怕是此次出兵,前朝又有了一番论战,皇帝心里憋着气呢。这一憋气,就爱胡思乱想。
太皇太后倚着秋香色团秀仙鹤祥云的大引枕,伸臂去够皇帝后脑勺摩挲着,面容沉静如水:“玄烨啊,阿哥还在宜妃肚子里好好的,你不给她鼓劲儿,还这么说,让她怎么想呢。”
“六阿哥是出痘不顺,不干这些事儿,你也莫想太多。”
因见康熙已然抬头转眸,太皇太后便收回手,自个理了衣袖上折痕,眼眸瞬时转成锐利。
她道:“哀家不知你们这些明堂之上的人的想法,但汉人有一句古话:‘犯我中华者,虽远必诛’,沙俄与我们也交了许多次手了,须知他们是说不服的!若是不打,只怕他们还以为是我们怕了,更助长其野心。士气上涨,以后再想收服就更为艰难了。”
“平常百姓都知道,祖宗置办家业不易,纵使不求振兴门楣,但求守成,将家业永远的继承下去,更何况我们这么大个国家呢?”
因听太皇太后教诲,皇上不敢托大,便起身肃立听候,太皇太后也并未阻止,继续道。
“人心都是不足的,今个儿是雅克萨,明日便是瑷珲,后日就是沈阳,难不成你们要把沈阳也平白送给人家?!”
沈阳是大清龙兴之地,重要程度不言而喻,这不就相当于被人家偷了老家吗,皇帝连忙跪地道不敢。
太皇太后厉声道:“祖宗创业,尺土一民皆为艰难缔造,如何能轻易舍弃?!”
见皇帝哀恸出声,满目愧色,直被说的无言以对,太皇太后这才缓歇神情,亲自伸臂扶了皇帝起身,叹口气道:“哀家知道,前朝有些人仗着祖宗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