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0 章 侵分、释权(下)
赑屃,”睚眦偏身笑道,“你觉得这文章作得如何?”
“固然精彩,可东海肇兴,此举过于冒进,……臣弟秉持旧议,”赑屃低头示敬,两手相合,“宜蛰伏壮大,治弓矢,缮甲兵,联合四海五湖及各族势力,徐徐图之。”
“王师顿弊,吾已整饬。吾甫回东海,遂分派心腹,筹谋屯兵,更借凡界动兵、东海阅兵之机,选将练兵,积饷修守!而今,万事俱备,惟欠东风。”
南海一方要求囚牛凭太子身份迎娶公主,敖璋同意授予太子衔,旨意已下,择日筹办典礼。想来,睚眦也是始料未及。如今心急慌张,过于冒进。光凭少数兵力,定难与天界一战。
赑屃暗道:……他先前便轻视联络各族势力,只一力促成东南海联姻,难道另有把握?
“七弟,你曾提议,说动囚牛,联合南方,攻取幻海,而你则去蓬莱……”睚眦负身,轻声道:“我一直没问,要是你出了意外,谁还能知晓你当初苦心布置棋子的意图?……何人可当其位?”
两下敲门音,打破一室岑寂。
“进!”
送赑屃前来的扈从,应声进殿。
扈从揖手,垂目道:“殿下,人带来了。”
门口站立一人。
平凡普通,湮入人海之中,过目即忘。除非长久相处,你不会记得他长什么模样。
今日情势之下,那人局促立身,眸光乱瞟,双手交叠紧握,战战兢兢。
原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。
赑屃淡淡瞥了那人一眼。
“前一阵,我的间者,在一处地方,翻阅到一本书。旁的注疏,字迹瞅着,甚为眼熟。至今,我仍清楚记得书上一句话,‘求而无度量分界,则不能不争。争则乱,乱则穷’。”
“说得真好啊!”睚眦笑说:“我何尝不想‘定分止争’,使‘天下皆出于治,合于善’?天下民氓,熙熙攘攘,皆为利往,而财少人多。穷富不在天定,在于不甘命,在于争夺。成王败寇,王侯将相,焉有种乎?”
“水下暗流汹涌,有人却要它定。我偏要搅乱这一池水泊!叫利益迭代,权柄变更!”
“任何乱我计划者,绝不手软!”
“七弟,你和那些别有用心者,都不一样,你带我上蓬莱,固魂魄,有恩于我!往日,更是与我无话不谈……是以,二哥不怪你意志不坚。”
“今日,二哥请你来,主要为了一事……”
云遮雾罩的一席话,层层加码。先表示自己知道赑屃背后有人;再挑拨狴犴、赑屃,叫两人认为对方与自己离心;然后,……掌握绮梦,即开启两界战争的引火索。
门口站的,是赑屃曾经安插的间者,睚眦派人施行贿赂,成功反间、收编,交由扈从许宁汉管理。
事实上,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,那是赑屃的人。
茶香萦绕。白水煮沸,“突突”跳跃,溢出的水泽错乱、无序地落入炉间炭火。
红彤炭火“嗤嗤”涌起白气、飞灰,炙热火焰烈烈张扬,舔舐壶底。
赑屃沉默片刻,他听懂了睚眦的话中话,不承认,也不否认,他的胸间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他淡漠抬眼,“我选择了您,所有握于我手之权柄,终究会悉数归于您。只是非常时期,您打算,叫何人接手呢?”
转眼,眸光投注到许宁汉身上,“他吗?”
睚眦挥手,扈从告退。
“蓬莱秘境,逐水流居,望月显形,你该好好谋划如何夺取。此等微末小事,我自有安排。七弟,就不必忧心了……”
赑屃凝视睚眦双眼,浅浅一笑。他沉默起身,长揖到底。
“赑屃!”
睚眦叫住他,“抛开诸事不谈